《剑客傲骨,剑道尘心。》

乘以叁888 发表于 2017-12-9 11:03:22
文/星夜行

挚情剑道:干将莫邪

1

剑长二尺七寸,剑身玄铁而铸,玄龟雕纹,剑刃锋利,泛含幽光,一看便是一把上好的剑。

剑是一等一的好剑,而剑的主人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英雄少年。

执剑少年黑发披肩,青衣步履,悄悄地溜进亭子,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姑娘身后,一脸坏笑地用手点了点姑娘的后背,姑娘正在小憩,无端被惊扰了好梦,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好你个夏完淳,竟敢扰本小姐清梦,看打!”姑娘一阵迷糊后看清楚来人,一阵恼怒,提起桌上的剑便要为民除害。

少年一脸嬉笑,毫不在意姑娘的杀气腾腾,只道:“小篆姐,你爹爹让你好好的读书,而你在这里偷懒,我可是要去告状的哦!”

话未说完,少年便自觉向后飞跃一步。

果不其然,紧跟着少年身影的是姑娘那一脸的煞气和似雪的剑光。

“小篆姐要杀人啦,小篆姐要灭口啦。”

少年一边飞快地跑路,一边还不忘傲娇着呼救,神情活像个快要被歹人欺辱的小媳妇。

什么情况,明明是你这小鬼先来欺负我的,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倚强凌弱唉!

一肚子怒火的姑娘很是惆怅。

但少年喊着喊着,自己也觉得很惆怅了,因为他突然发现,这竹林方圆几里之内,除了他俩,就剩下了小白。

而小白望着自己,只是一脸嫌弃地打了个响鼻,然后就转过头默默地去吃草了。

没错,小白是一匹马。

当发现自己做了一堆无用功之后,少年果断地闭上了嘴,脚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。

无奈,还是被姑娘的剑给追上了。

少年一边心里哀叹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,一边拔剑,挡住了姑娘的剑锋,只见剑光交错,刹那芳华,璀璨夺目。

姑娘的剑也是把好剑,使剑的功夫更是好功夫,每一剑都飘忽不定,但又都凌厉异常,少年心中发苦,手中长剑出剑不到一尺,剑势便消,再无力与之抗衡,只能且战且退。

“小篆姐巾帼不让须眉,这一手剑真是好功夫,不知可否饶小弟一次。”少年眼看不支,赶忙求饶,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。

“现在才知道求饶,晚了,看招!”姑娘凤目中笑意流转,手上的剑却没有慢上半分,又使出了一招“翻江倒海”。

少年大呼不好,连忙收剑挡在身前,可惜还是慢了一步,连剑带人被姑娘的这一手剑招给弹飞了出去,活活地来了一把狗爬式卧地。

少年拍了拍满脸的烂泥,一脸的生无可恋:“小篆姐,开个玩笑而已,至于么……”

姑娘看着一脸无辜的少年,浅笑嫣然,没有搭话,回过身,乐呵呵地哼着小调往亭子里走去。

2

“小篆姐你这么凶,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?”少年一边拍着一身的泥走进亭子,一边苦逼地抱怨着,但当看到姑娘那一双明媚的笑眼时,果断地闭上了嘴停止了抱怨。

“哼,要你管,反正不会嫁给你这个功夫弱得要死的小鬼。”姑娘瞥了少年一眼,吐了吐舌头,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少年。

少年心道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,口中自然是对姑娘的话点头称道。

“话说你小子怎么舍得回来了,不和你爹一起去南湖剿匪啦?”

姑娘这时才对少年身在此处有点惊讶。

少年只道剿匪当然得剿啊,只不过南湖的匪已经剿完了,这一次他和他爹要去剿这世上最大的匪。

姑娘扑哧一笑,笑少年虚妄,匪就是匪,哪有大小之分,还言这世上最大的匪,殊不知翻过一座高山,山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,哪里会有尽头。

少年静看姑娘笑靥如空谷幽兰,道这一次,他们剿的匪叫做满清。

姑娘愣住了,言笑不再,沉默许久,只问了一句,少年何时出发。

少年道,便是现在。

姑娘一阵笑骂,说亏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,走之前还知道给本小姐辞行,就冲这个,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,托人送个口信,本小姐亲自骑马前去救你。

少年笑道,姑娘家家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好,多听些你爹的话,念念诗词歌赋,好好待字闺中,嫁个如意郎君得了。

再说了,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好男儿,再怎么怂也不能靠个女汉子去救啊。

姑娘一阵卧槽,本小姐哪里女汉子啦!!!

只是不喜这些文绉绉的东西,就喜欢拿着剑欺负你罢了,本小姐还是挺温柔的。

少年一听温柔二字,不由苦笑,要不小姐你赋诗一首,让小弟我饱饱耳福?

姑娘切了一声,说道本小姐不光会吟诗还会唱呢。

少年哈哈一笑,道了声牛在天上飞呢。

笑完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亭子。

竹亭之外,有碧绿玉竹,青郁葱葱,少年鲜衣怒马,仗剑重整破碎山河。

竹亭之内,有楚辞歌赋,婉转空灵。佳人立尽黄昏,浅唱细吟天行九歌。

细听:

“乘龙兮辚辚,高驼兮冲天。

结桂枝兮延伫,羌愈思兮愁人。

愁人兮奈何,愿若今兮无亏。

固人命兮有当,孰离合兮可为?”

3

残阳如血,战场之上四处散落着刀兵和尸体,战鼓轰鸣声已经消逝,一片寂静。

但战斗还在继续。

三万江左义军,如今只剩下了这片高地之上的百余人,百余人围成了圈,相互依偎着,手中的剑还未放下。

而对面,是满清的数万铁骑。

此刻,密密麻麻的满清铁骑中,缓缓的走出一骑,来者一袭殷红披风,一身银盔铁甲,威风凛凛,便是这次满清军队的总指挥洪承畴。

仗剑的少年从剩下的江左义军中走出,望着洪承畴,目不斜视,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。

“你便是那江左灵首,夏完淳?”

洪承畴的声音清冷,好似金铁交鸣,在空旷的战场之上嗡嗡回荡。

“不错。”少年的回音还显得稚嫩,但却从容不惊。

“看你尚未到弱冠之年,起兵造反想必是受人指使。只要你肯回头归顺大清,我保你一世荣华。”洪承畴的声音还似金铁交鸣,但语气已经变得温和起来。

他很清楚,江左灵首若投降满清,价值远胜杀了他千倍,可抵上万雄兵,这也是他迟迟未下杀手的原因。

少年沉默些许,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:“我听说我大明有个豪杰人物,名为洪亨九,当年松山一战,以身殉国。我年纪虽然小,但也愿和他一般,杀身报国。”

少年说完,战场之上,一片哗然,谁都知道,洪承畴便是洪亨九。

当年松山兵败,举朝大震,众人都以为洪承畴必死无疑,大明皇帝极为痛悼,闭朝三日,亲自登坛祭奠,御发悼文明昭天下,彰显其忠烈。谁知不久之后,众人却得知他已投降满清,此举遂成笑话,遗笑多年。

洪承畴此刻面色已经铁青,只道你难道就不怕死?

少年朗声大笑,长吟道:“已知泉路近,欲别故乡难。毅魄归来日,灵旗空际看!”

字字铿锵有力,落地有声,诗毕,众人默然。

洪承畴面色已经变得很难看,他将目光投向了少年身后的义军残军,冷冷喝道:“他想死,你们也要随他?”

百余名江左义兵没有一个人回应他。

他们一个个只是静静举起手,将手中的剑抬了起来,剑锋指向了对面的数万满清铁骑。

洪承畴和他身后的数万铁骑此时此刻面色已经有点沉重,甚至紧张。

直到最后一名江左义军的伤兵用着仅剩的左臂将手中的剑挥起,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直冲云霄。

“杀!!!”

金戈铁马,烽火燎原,江左义军战至最后一人,无人降。

夕阳已经落下,夜幕降临,战场真正地归于了寂静,战斗终于结束了。

洪承畴望着死去的少年,和他至死都未放手的干将剑,默默叹息。

少年和曾经的自己一样,都有着杀身报国的热血,只不过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的抉择时,自己退缩了,而这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,却依旧矢志不渝。

这场仗,是自己输了,洪承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。

4

最近几天江南都是阴雨连绵,今天难得出了太阳,是个好天气,好天气往往都会让人心情舒畅。

可钱小篆却一点这种感觉都感觉不到,甚至有点心神不宁,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。

直到丫鬟的一声传报,终于将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变成了现实。

“小姐,小姐,不好了,江左义军中了满清埋伏,全军覆没,无一生还!”

“铛”的一声,钱小篆手中的瓷杯滑落,碎了一地,而她心中的某件要紧的东西也好像随之被跌得粉碎。

钱小篆拜别了父亲,孤身一人前往了京城。

家门外,钱父望着远行的女儿,老泪纵横。

他知道,这一别,将是天人永别,白发人送黑发人,但他还是没有出言阻止小篆。

因为小篆是他女儿,他懂她。

京城内,风起云涌,很快一则消息震惊天下。

太子太保、兵部尚书洪承畴在府内被一位持名剑莫邪的姑娘刺杀身亡,姑娘亦被府中众多护院高手围攻而死。

另有一条小道消息在坊间广为流传,姑娘死的时候,居然还在浅吟歌唱,影影约约闻见:

“乘龙兮…辚辚,高驼兮……冲天。

结桂枝兮…延伫,羌…愈思兮..愁人。

愁人兮….奈何,愿若今兮……无亏。

固……人命兮…有当,孰离合……兮可为?”



ps1:

干将莫邪剑又称之为挚情之剑,两剑皆名列中国十大名剑。

ps2:

初读夏完淳的诗作是在我上中学的时候,当时正好也是十六七岁,记得老师曾经问过我们,你们与夏完淳就义的年纪相仿,要是处在当时的情境下,你们会怎么做呢?

不论封建统治,愚忠思想和民族矛盾等等,单纯从个人来讲,我想肯定是做不到夏完淳那样的忠贞与不屈,更没有他那般的才华,当读到《南冠草》中的那一句“毅魄归来日,灵旗空际看”之时,真的是热泪盈眶,是的,我做不到他那样悲壮,但我向往着这种悲壮。

最后柳亚子的这一句评价,我想是对这个少年最好的评价:

“悲歌慷慨千秋血,文采风流一世宗。”

威道剑道:泰阿

1

“宁入黄泉斗阎罗,莫闯蜀中惹唐郎。”

这句蜀地小儿都会吟唱的歌谣,几乎和唐家堡的历史一样悠久。

也许唐家堡在拳脚功夫上比不上少林武当,刀剑技艺上比不上华山青城,枪棍本事上也比不上峨眉崆峒,但是,你如果问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门派是哪个,一百个人里会有一百个人回答你——唐家堡。

江湖上曾经出现过许多牛逼的人物,自然也有不少狂妄的疯子,他们敢一人一剑闯少室山铜人阵,也敢去留肝胆袭峨眉山大金顶,但就是唯独不敢靠近蜀中唐家堡的方圆百里。

这些人不怕天下武宗的铜人阵,不怕巴蜀无双的峨眉棍,自然也不会怕唐门的暗器和毒药,哪怕这暗器听风也辨不了器,这毒药可以让一座活城变成一片鬼狱。

他们惧怕的是比暴雨梨花针更恐怖的暗器,比长相思更要命的毒药——人心。

一颗睚眦必报,不死不休的心。

人们往往对豺狼虎豹心怀畏惧,绕道而行便可逃过一命,但是面对那躲在阴影中潜藏的,冷不丁出没的毒蛇呢,只能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。

唐家堡的人便是那天下公认最毒也是最狠的一群毒蛇。

得罪了唐家堡的人,纵使你武功天下第一又何妨,每天吃饭之前,都得检查一下这饭里有没有藏着索魂追命的毒虫,坐下来休息的时候,都得花些功夫看看板凳中有没有藏着细微不可见的细针,那针上自然也有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毒。

你能苟延残喘活过一年,两年,十年,但你绝对会疯。

天下最具有威名的武器是什么?探花的小李飞刀?孔雀山庄的孔雀翎?不不不,是唐门人的心,不死不休,至死方休。

2

唐家堡的唐十八就有着这样一把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器,或者说,他自己本身就是这样一把武器。特别是当他潜伏三年,一夜之间将仇家点苍派八十余名高手毒死之后,江湖中便再没有人不知晓这件绝世杀器的威名。

唐十八对于自己在江湖上建立的威名很是满意,也很是珍惜。他很清楚威名这东西虚无缥缈,但无数人都对它趋之若鹜的原因。

一月前,广武镖局的总镖头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带了万两白银来唐家堡,求得便是自己的一句话,这趟镖唐十八罩着,有了这句话,他走得这趟价值五十万两的镖便可安枕无忧。

半月前,江南如意楼的楼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带了陈年佳酿三千坛来唐家堡,为的也是自己的一句话,如意楼的生意唐十八保着,有了这句话,他在江南的生意没人敢给他捣乱。

这就是威名的好处,它既能给你换来银钱万贯,也可给你带来佳人美酒。

所以,当有人冒犯他的威名的时候,唐十八绝不会手软,因为这是在砸他的招牌和饭碗。

无论那个人是谁,哪怕是“江南三杰”之一的太湖剑客也不行。

他前几日得到消息,广武镖局所护送的那满清五十万军饷,被太湖义军给劫了,而江南如意楼的招牌也被太湖剑客的泰阿剑给挑翻了,原因就是如意楼这些年逼良为娼,事情做得不讲究,坏了道上的规矩。

唐十八不管什么反清复明爱国情怀,也顾不上坏了江湖道义,他只知道,他的威名不能坏,他的规矩不能破。

所以他东出蜀地,来到了这烟花三月的江南,来到了太湖河畔,来找这太湖义军的领袖,“一剑倾江南”的太湖剑客吴易,杀了他,重振自己的威名。

3

江南的夜,与蜀地的千家闭户,漆黑静谧不同,一片灯火辉煌,笼红柳绿。

太湖河畔,唐十八穿过一条条烟花巷陌,琴鸣莺语不绝于耳,他的心依如止水。

他明白,只有保持一颗平静的心,拿暗器的手才会稳,才能夺人性命索人魂魄,才能继续在这红尘之中走下去。

所以,自小到大,他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心有机会乱过。

十里烟花巷陌之后,是繁华落幕,一条寂静的大街,一家破旧的酒楼,一根三丈的高的旗杆,旗杆上挂着两个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大大的酒字。

唐十八看了一眼这龙飞凤舞的酒字,眉头轻轻微扬,舔了舔干薄的嘴唇,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破旧的酒楼。

酒楼里的生意并不好,本是吃晚饭的时辰,酒楼里除了一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掌柜在柜台上打着哈欠以外,就只有一位客人。

客人是位中年文士,身量不高,正在自斟自饮,一身廉价的粗衣麻鞋,但行止之间自然而然带出的威严还是显示了其并不廉价的身份。

唐十八嘴角多了一抹笑意,几步走到中年文士的桌子前便坐了下来,然后也不言语,就是用手托着头端详起中年文士摆在桌上的剑起来。

唐十八不言语,中年文士也没有言语,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这个擅自坐到自己桌位上的年轻人,他仿佛对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,还是自顾自地自酌自饮。

唐十八端详桌上的剑许久,才抬起头看向中年文士,轻叹道,“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,好剑。”

中年文士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唐十八的话,只是把盛满酒的酒杯放在鼻尖嗅了嗅,露出一丝陶醉,然后"咕哪"一声把酒吸到了肚子里。

唐十八没有在意中年文士的反应,继续自顾自地说道:“江南三杰,名动天下,复社诸葛,神机妙算,江左灵首,笔剑风流,太湖剑客,更是一剑倾城,小生虽身处西蜀,但对这三位英豪也是心生向往,今日能有幸见到三杰之一,也算不负此番东行了。”

中年文士摇了摇醉熏的脑袋,看了唐十八一眼,缓缓说道:“剑本是好剑,人本是好人,而你的手,今日一见也是双好手。”

“哦?”唐十八露出一丝好奇之色。

中年文士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,笑道:“食指中指一般长,这是多年苦练暗器才能练出来的,普通人练出来的时候两指都会磨出大量的老茧,而你的这双手,手指纤细光滑得简直有点不像话,这不是一双好手是什么?”

“听你这么一说,我的手的确是一双好手,看样子,吴易先生已经猜出我是谁了。”唐十八看着中年文士,面色渐渐冰冷。

太湖剑客吴易面色如常,轻声叹道,“天下能有这么一双手的人,除了蜀中唐十八,恐怕没有第二人了,不是么。”

4

唐十八道:“你既然知道我是谁,想必也已经知道我来此地的原因,你派人劫了广武镖局的镖,又亲自砸了如意楼的招牌,人在江湖,出来混的,总是要还的,不是么?”

吴易笑道:“你说的没错,出来混的是迟早要还的,所以广武镖局和如意楼还了他们欠下的债。”

唐十八冷冷地看向吴易,道:“而你欠下的债呢?”

吴易摇了摇头:“我不记得我何时欠下过别人的债。”

唐十八道:“你打了广武镖局和如意楼的脸,也就等于打了我唐十八的脸,你毁了我的威,自然欠我一个说法。”

吴易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向我讨要这个说法?”

唐十八笑了笑:“自然用你的命来重振我的名,杀了你一人,想必比当初灭了点苍满门更有威慑。”

吴易淡淡道:“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?”

唐十八笑道:“我在等。”

吴易道:“等什么?”

唐十八道:“一般人听到我的名字,便早已经吓得滚走,这家酒楼一个普通的掌柜,居然到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,我实在很好奇他的功夫到底怎么样,我在等他出手。”

柜台上的老掌柜此刻理了理灰白的头发和胡须,眨了眨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,缓缓道:“客人说笑了,老朽只是个卖酒的,哪里会功夫,更别说动手了。”

唐十八愣住了:“哦,你不会功夫?”

老掌柜点了点头。

唐十八道:“那你为什么还不走,你不怕我?”

老掌柜笑道:“唐家堡威名赫赫,怎么可能不怕,只不过今天有一位更有威名的人在老朽店里,老朽自然无需害怕了。”

唐十八眯了眯眼睛,道:“这么说,你是觉得今天我是杀不了你的另一位客人,也杀不了你喽?”

老掌柜道:“你今天杀不杀得了他我不知道,但是他的威名绝对比你大,所以我不会走。”

唐十八大笑道:“哦,那你说说,为什么他的威名会比我还大,就因为他手里那把威道之剑泰阿?”

老掌柜清了清浑浊的嗓子,缓缓道:“因为真正的威道不是让人惧怕和胆颤,恰恰相反,它会给人勇气,让人无所畏惧。这一点,他做到了,而你,差得远了。”

唐十八冷哼一声,“那我就看看,今天他的威名能不能救得了你!”

话音未落,只见唐十八手指轻轻地弹了弹,好像在抚弄空中一列看不见的琴弦。

“崩”,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声空响。

老掌柜面色不变,而唐十八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
吴易摆在桌上的剑还在桌上,只不过剑已经出了剑鞘。

唐十八瞳孔陡然收缩:“我一直以为我的飞蚊针已经是天下最快的武器了,没想到吴兄的剑更快,泰阿剑气,无形无影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吴易淡淡道:“我说过,剑本是好剑。”

唐十八笑道:“剑确实是好剑,不过,你真以为你能赢么?”

吴易没有回答,只是给自己继续倒了一杯清酒。

唐十八冷冷说道:“自我进这家酒楼,身上的香囊便已经挥发出唐门秘制的长相思,此毒无色无味,一旦习武者动用内力,便会迅速发作,你早已中毒,刚刚又动用了剑气,我敢打赌,现在的你已经功力尽失,废人一个了。”

吴易皱了皱眉头:“真的?”

唐十八笑道:“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
吴易摇了摇头。

唐十八冷笑道:“那我来试试!”

话音落下,唐十八双手迅速发力,暗器从手中飞快掷出,这些暗器有飞蚊针,有丧门钉,还有细如烟雾的毒砂,它们有的直射,有的弯射,有的相互碰撞再改变方向,数十枚暗器宛若狂风暴雨,朝吴易袭去。

面对着漫天飞舞的暗器,吴易笑了,握住了桌上的泰阿剑,凌空出剑,一团磅礴剑气激射而出,犹如猛兽咆哮,瞬间将暗器击得七零八落,之后又似长虹贯日一般,刺进了唐十八的身体。

“怎么可能,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毒?”唐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窟窿,一脸的不敢置信。

一旁的老掌柜此刻咳嗽了一声,道:“忘记告诉客人,老朽虽然不通武功,但却知晓一些药理,今天卖的酒里,加入了点麝香,甘兰草,还有血归参。”

“原来是妙手华佗,好,好,好……”

唐十八感觉到一阵酥麻感正从胸前的窟窿缓缓蔓延,生命力和意识也在随之缓缓消退,终究不甘心地闭上了眼。

“内心之威才是真威,靠着他人的畏惧所积累的威望终究无根之木,早晚都得枯萎。”

这是唐十八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

ps:泰阿剑,位列中国十大名剑之一,又称“威道之剑”。

勇绝剑道:鱼肠

1

深夜,月光似霜,整片天地被镀上了一层死人皮肤般的惨白。

林子里,少年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,而他的脚下,是江左义军三十二个同袍的尸体。

这三十二个同袍都是义军里的好手,尤其是少年的师父李二狗,更是曾经仗着一把鱼肠剑横扫天砀山七十二寇,名震江湖。

可是,面对着眼前的这十几个黑衣人,连同李二狗在内的三十二名好手,连一刻钟都没撑下来,就都已命丧黄泉。

少年很清楚,自己能活到现在,绝不是自己功夫比躺在地上的三十二人好,只是对方还没有下杀手。

想到这里,他不禁感到背后冰凉,好像爬了一条蛇。

他本以为,参加义军的那一刻,自己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,可没想到,到了生死关头,还是慌了,乱了。

“放下手中的剑,或者死。”

为首的黑衣人开口,声音嘶哑,话很短,但每个字都夹杂着丝丝杀意。

少年不语,执剑的手在颤抖,但剑尚未放下。

黑衣人首领冷冷地望着少年,眼中的杀意渐浓。

少年望着对方的目光,脸上的肌肉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,全身也都在冒冷汗。

“杀!”

“砰”的一声,少年握剑的手不禁一松,从师父手里接过的鱼肠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。

“我投降。”

2

我得让我自己有点用处,这样我才能活下去。

少年这么想。

很快机会就来了。

黑衣人需要义军在扬州城的城防部署图,这将帮助满清军队轻松地攻破这座坚城。

“没有。”

少年遗憾地耸了耸肩,回答得很无奈。

黑衣人皱了皱眉头,没有说话,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。

“嗵,嗵,嗵。”

声音并不大,在寂静的房间却显得有点瘆人。

少年一阵苦笑:“真的没有,我的身份接触不到这些。”

“那你也就没有用处了。”

黑衣人的声音不再嘶哑,很轻,也很温柔。

但少年的心却沉了下去,他想活下去。

“等等,我虽然没有城防部署图,但守城的兄弟我都认识,他们也很信任我。”

“哦?”

黑衣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,喷泻而出的杀气化为无形,房间重新归于平静。

少年笑得有点谄媚:“现在我的同伴都死了,可是我只要编个故事,他们是不会怀疑我的,所以我还是可以帮你们骗开城门。"

黑衣人沉默许久,问道:"你有多大把握?"

少年拍了拍胸膛:“十成。”

黑衣人道:"你知道如果失败,你的下场是什么吧。"

少年点了点头。

黑衣人接着道:“我相信你还不想死,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小命,尤其是你,还年轻,世上还有许多乐趣在等着你,不是么?”

少年点头点得更用力了。

黑衣人对少年的表现很满意,比起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古董,这是个识时务的年轻人。

“好好干,破城之日,保你荣华富贵一生。”

说完,黑衣人便起身离开了。

少年望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,僵硬的身体渐渐复苏,叹了口气,咬了咬牙,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
3

黄昏,扬州古城巍然伫立在地平线之上,厚重的城墙上,那一块块砖石布满了刀痕剑迹,仿佛在诉说着发生在这里的斑驳历史和不老传说。

少年站在城门前,背后是满清的三千精骑。

三千精骑此刻已经换上了太湖义军的衣束,而为首的则是黑衣人的首领,满清禁卫营的指挥使,岳托。

“赵瞎子,我是李木头,快开门!”

李木头很放肆站在那里,朝着城门上喊话。

而他所喊的赵瞎子,正是扬州城的守城都统,此刻正站在城墙上。

赵瞎子严格说来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瞎子,他只是瞎了一只眼而已。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,将他的五官都拉扯得有点奇怪,同时也彰显着这是个久经沙场的老人。

老人看着城门下的李木头,面无表情,冷冷言道:“我当然认识你这小狗崽子,不过你师父李二狗呢,还有,你后面这群人是什么人?”

李木头朗声道:“师父在三沙镇遇到了太湖义军的朋友,同时打听到清军即将攻打扬州城的消息,便派我和太湖义军前来支援,他自己则留在了三沙镇继续打探敌情。”

赵瞎子面露狐疑之色,脸色阴沉不定,只道:“太湖义军与我江左义军向来唇齿相依,共抗满清,当然是客,不过大敌当前,不知你们可有信物证明身份?”

“你不相信我,难道还不信我师父么?我这里有师父的鱼肠剑为信物。”

说完,李木头举起了手中的细剑。

赵瞎子定睛一看,李木头手中的细剑剑身小巧,满刃流纹,熠熠生光,确实是李二狗贴身佩戴多年的鱼肠剑。

“稍等,容我禀告陈将军,再过决议。”

赵瞎子望着城外的三千铁骑,沉吟片刻,匆匆地走下了城楼。
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扬州城厚重的城门慢慢打开。

4

三千满清铁骑毫无阻碍地踏进了扬州城门。

而城内,街头巷道一片寂静,寂静得有点诡异。

岳托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,随即缓缓褪去。

“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
“哦?”

李木头笑了,笑得无比灿烂。

巷道之中,无数弓箭手陡然现身,将满清的铁骑围得水泄不通。

而骑兵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完全施展不开,全成了瓮中之鳖。

岳托神色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淡淡问道:“你是怎么把消息传给这些反贼的?”

他不明白,明明自己一直都在李木头身后注视着其一举一动,而李木头的一言一行也毫无破绽可言,为什么还是被反贼发现了端倪。

李木头望着岳托,缓缓地说道:“江左义军人人都知道,李二狗就算丢了命,也不会丢了手里的鱼肠剑。所以,当他把剑交给他混账徒弟做信物的时候,只能说明他已经死了。”

岳托恍然,轻叹一声:“原来如此,是我失算了。”

李木头道:“只要是人,难免不会犯错。更何况你不是我们,自然不会懂我们对剑的执著。”

岳托望着李木头,摇了摇头:“不过我最大的失算却不是这个,而是我实在没想到一个看似懦弱的人,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,会有这么过人的勇气和胆识,你就真的不怕死?”

岳托说完,不少骑兵刀已出鞘,只待一声令下,便可叫这名少年横死于此。

李木头此刻却显得有些风轻云淡,笑道:"怕,我一直都很怕死,但这几天,我一直都在看师父留下的这把剑,渐渐地发现,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。"

岳托显得很意外:“就因为一把剑?”

李木头问:“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么?”

岳托道:“听你们汉人说,它叫做鱼肠剑。”

李木头点了点头,“没错,不过它还有一个称谓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勇绝之剑,自刺客专诸藏此剑于鱼腹,舍身杀吴王之后,此剑流经七十六人之手,皆勇绝之徒,杀身成仁之辈。”

“那又怎样?”

“在下的确怕死,但更怕落了这把鱼肠的名头。”

“可笑的疯子。”

“我的确是个疯子,但并不可笑。”

李木头一边平静地说着,一边握紧了手中的鱼肠之剑,剑缓缓出鞘。

“在我之前,这把剑已经有了七十六位杀身成仁的主人,而我,愿意做那第七十七个!”

话落,剑出。

而岳托的脸色此刻终于变了。

他从对方的剑中,感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危险。

这是一种一往无前,置死地而后生的决然与剑意,无论你的功夫有多高,在面对着这种剑的时候,都绝不敢小觑。

李木头是在拼命,勇绝之剑,剑气激荡,如长虹贯日,向岳托袭来。

岳托瞳孔收缩,面色凝重,缓缓地拔出了剑,气劲喷涌,势若奔雷,与鱼肠相迎。

两剑相击,声动九霄,天地黯然失色!

周遭众人无论远也好,近也好,在这一击下,心里全都抽搐了一下,脸色惨白。

人影交错之后,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。

岳托手中的剑落地,身子紧接着缓缓倒下。

而李木头依旧站在那里。

一招,胜负已出,李木头赢了。

但李木头很清楚,岳托的剑术其实比自己高明得多。

只不过在交手的时候,对方畏惧了,剑往后缩了一寸。

而就是这一寸,要了他的命。

不然,死的就是自己。

剩下的骑兵们看着此时此刻持剑的李木头,宛若看着一座魔神,胆战心惊。



ps:鱼肠剑位列中国十大名剑之一,又称“勇绝之剑”。

感谢阅读。

ps:本文为本人原创文章,首发知乎,已委托维权骑士为我的答案和文章维权,请营销号自重。

初来贵平台,谢谢各位捧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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